“我是一个提早完成中年理想的90后厂妹”

作家助手 2020-11-17 阅读 4700

作家讲述人:荆棘之歌,1993年生人,河南信阳人,代表作《丁薇记事》,起点女生网新锐人气作家

 

 

南方的夏日城市翠绿,但闷热潮湿,气压低的让人整日觉得暗沉沉的,就好像星罗密布在这个城市的工厂,快速运转看似生机勃勃,却又毫无生机。

 

我好像只能这样了

 

17岁,本该是最有活力的时候,继续求学的年岁,因为各种原因,荆棘之歌到了一个电子厂打工。她供职的电子厂主做各种零件,电脑主机里面的,还有机械设备里头的,零件种类很多,多到她都记不全这些零件的学名。

 

她已经在这里工作几个月了,随着堂姐一道来的。跟着亲戚南下打工,在南方不少省市都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。

 

因为是新人,荆棘之歌主要负责质检的工作,检查经手的电子零件质量是否合格,一周工作六天,最低工作时间是每天十小时,有段时间,为了赶进度,每天工作时间超过十五个小时,很多时候,周末也会接着上班。经常隔一段时间就要换一条生产线,刚开始熟悉的业务线,又要推倒归零。

 

日常工作的时候,工友们几乎都是不说话的,各自埋头处理着手上的一个个零件,空气安静的只听得到,窸窸窣窣手套摩擦的声音,零件碰撞的声音。

 

真是枯燥乏味啊。

 

荆棘之歌竭力安慰自己接受这个既定结局,毕竟学历只有高中,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技能,她似乎只能靠每个月几千块钱的薪水勉强生活。即便换了工作,又有什么不同呢?等待她的日子大概就是不断不断地换工作吧。

 

但实际上,她是一个天马行空的人。拿个快递,她会假想如果快递员是个妖怪,包裹里面会装着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。即便手上机械地把弄零件,她脑子里呈现的却是这样的画面:一个不知情的普通人在一个妖怪工厂上班,生产出的零件实际上是怪物为了升级需要的设备。。。

 

她说,从开始认字开始,没有哪一天没有读过故事,看过书。

 

对于文字的热爱或许是天生的,虽然老家在偏远农村,但因为妈妈是教师的关系,她们家一直都有订报纸的传统,小时候跟着妈妈一起做报纸上的谜题,读报纸上的故事,是她最开心的事情。

 

小时候,荆棘之歌的梦想是,自己写的故事能刊登在报纸上。而长大后面对的却是,机械般运转的日子,无望却又无奈。

 

在工厂的那段时间,荆棘之歌住的是6人宿舍,没有空调,上下铺,洗漱和卫生间都在公用的,而且还在走廊的另一头,每天都要走过长长的走廊才能完成日常洗漱。

 

 

对于年轻的荆棘之歌来说,艰苦的住宿条件,过长的劳动时间,这些都不算什么,只有广东潮热的夏天让她觉得苦不堪言,她是中原地区的人,南方高热的天气让她如今回想起了都直冒汗。

 

某天下午的一时冲动

 

南方的打工人多少有点像吉普赛人,四处游荡。 因为堂姐的关系荆棘之歌要结束自己的工厂生活了。四个月后,她回到家乡换了别的工作,中间也换了几份工作,总不大满意,后来在亲戚家帮忙,一晃就是五年的光景,她从17岁长到了二十二岁。

 

关于那几年的记忆,她几乎是空白的,忙完了就坐在那里休息时,对于未来没什么激情,对于现在也没什么热情。

 

荆棘之歌不止一次思考过自己的未来,但第一次立刻采取行动去改变,还是在22岁冬季的那一天。

 

彼时的她对着电暖气捧着手机在网上冲浪。那时候起点还有论坛,她在论坛上刷啊刷,看到有好多什么都不会的新人作者正在那里求指教,气氛之热烈就好像 教室里面被学生包围求解的老师。

 

有那么一瞬间,荆棘之歌突然觉得自己该试一试。

 

当用手机敲下前几个字的时候,她记得很清楚,当时心脏狂跳,用了一个小时就完成了第一章节的两千字,然后又绞尽脑汁想了名字,按着后台的程序,摸索着复制粘贴发布出去。一个下午漫长的好似一年。当时她也没多想,就想着把脑子里面一股脑儿的想法全部汇总而出,比如,她对宇宙其他生命星球的看法,又比如,人类和外星人的交流方式等等。

 

发布出去之后,她就不停不停地刷新,期待着读者的反馈。

 

冲动之下发的第一本书,什么准备都没做就发不出去的第一本书,“不出所料”得扑了,

 

书一直写到二十三万字才上架,上架第一天,收入五毛钱。

 

如今回忆起,当时收到的五毛钱,她还是觉得特别受打击。就在她为五毛钱耿耿于怀的时候,一位读者的慷慨解囊,给她打赏了一笔钱。那是彼时的她收到数额最大的一笔——人民币两百块。这位热心读者不仅给她打赏,,还给她提出文章的几个缺点。

 

 

到现在,她还记得这个读者的名字:静如雷霆。

 

这笔钱给了她很大的激励,虽然分成之后都还不够提现标准的。“都有人愿意花这样一笔钱,看自己写的错漏百出的书,那无论如何,也要完完整整讲一个故事才行。 ”因为这笔打赏的鼓励,她在写作之路上继续前行,从那以后,写小说再也没有停过。

 

她后来回过去看,其实作品成绩挺差的,新人不会看数据,懵懵懂懂因为别的信念,反而支撑了下来。

 

书籍完本后,她的读者群有了二十四个粉丝。这二十四个粉丝一直陪她到了现在。

 

如今,荆棘之歌已经是一名全职作家了。几年前,她还给父母添置了一套房子,小城市的房价虽然不高,但对于她来说,给父母买房,这本来是她计划到中年实现的小目标。但万万没想到,写小说的第二年,她就有付首付的钱以及还贷款的能力了。

 

(荆棘之歌买的是小高层,从家往外看,风景很不错)

 

如今的她也时常会想起在广东的那些日子,那些坐在工作台前,低头干着些重复的工作的日子,广东的夏天很长,宿舍很热。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,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面每天的睡眠时间只有五个小时,陪伴她度过漫漫长夜的,就是手机里的一本本小说。那时的她晚上睡不着,就会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小说,因为小说,她在沉闷生活之外,有了另一个世界。

 

她说,可能从那时候就开始不甘心吧。不甘心永远做那样重复无趣的工作,不甘心永远过住在宿舍不停加班的生活。但命运轮转,总算在五年后,让她找到了喜欢且热爱的工作。

 

 

更幸运的是,这份工作彻底改变了她的生活。

 

如今看来,要陪她度过漫漫人生的,将会是她自己写的一本又一本的小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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